不要哭,我們一起幫你

要去拔引流管的時候,阿姨拿著手機,正哭得梨花帶淚,雖然用這個詞來形容一位年過半百的女性似乎不太恰當,但那被淚水浸紅的眼眶,因為過度換氣而微微泛紅的雙頰,再配上抽抽嗒嗒的啜泣聲,真讓我不得不倒退幾步,確認一下我才剛戴上的清潔手套還乾乾淨淨的,嗯,應該不是我把她弄哭的。

「可是……我…我女兒要晚上才能過來,那我…我怎麼辦…」阿姨哭得連一句話都快要說不完,一旁的看護滿懷歉意,不停地重複著:「真的很對不起,可是老早和人約好的了。」

手術後的病人,在床上躺越久,全身肌肉就耗損的越嚴重,術後恢復也越慢,同時更容易引發其他併發症。因此不管是哪一科的手術,都以「越早能讓病人下床活動」或是「越早讓病人出院」作為一項指標。

這位阿姨動的是腰椎切除減壓手術,手術後隔天就要穿著背架下床活動,可別以為只有在復健科接受儀器協助的電療或是熱敷才是復健,對術後病人來說,「下床活動」就是最好的復健。

手術過後的病人,其實不管是身體上或是心靈上,都面臨極大的壓力與不適:全身麻醉後,有人對麻醉藥物比較敏感,會噁心想吐;因為插管,喉嚨破皮會痛;抽煙的人,術後也容易痰多、咳嗽、發燒,還有傷口的疼痛。生活中再簡單不過的小事,此時都可能變成a pain in the ass. (開腰椎的傷口真的差不多在屁股上方。)

大概是沒料想到手術後有這麼多不適,阿姨只請了一個晚上的看護,現在臨時想要延長時數,不巧這位看護後面已經排了其他行程,臨時找來的又青黃不接。聽到我講「今天要穿背架下床活動喔」,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阿姨又悲從中來,「可是沒有人幫我,我要怎麼下床,嗚嗚——」

隔壁床的家屬探過頭來,「沒關係啦,我們今天都在,有什麼需要的就叫我們一下。」,阿姨破涕為笑的表情好像小女孩看到糖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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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無意掩飾,今天的巨塔內一如往常地籠罩著黑雲,DRG如同猛獸虎視眈眈,在開order時被學名藥糾纏不清,病人或家屬頤指氣使地要求排檢查、開藥,人性的貪婪自私與無知,使得無數醫療資源被濫用。

可是偶爾能夠看到人性中一點點、即便只是ㄧ點點的、微弱的光暈,也讓人覺得,真好。

因為這點微光,我們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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