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中無法抗拒之永恆

生命中無法抗拒之永恆

生死是一生的功課吧,可以修過學分就會了嗎?
如果可以的話就太划算了。

那天,我在值班室偶然發現一個熟悉的名字,是一位三個月前我照顧過的病人,在交接班的前一天,我親手把他送進加護病房,因為「快放連假了,這樣比較安心」,沒想到輾轉過了三個月,他還在跟死神搏鬥。有些病人即使生了病,還是很可愛,他就是屬於這樣的病人。倒不是長得多可愛,而是一派樂天的個性,傻得令人哭笑不得。在他身旁的通常是24小時看護,女兒只有在關鍵時刻才會出現,在醫院,這倒也不是多麼稀罕的事情。

找一天去看看他吧,這麼想著,只是這個念頭一下就被日常雜事擠到一邊,過了兩天想起再看,卻發現他出院了,病歷上寫著病危自動出院,白話翻譯叫做留一口氣回家,而這次回家,也永遠不用再來醫院了。

醫學系大五有一堂課叫生死學,老實說,一學期十幾堂課,我大概去過不到三堂,還要扣掉最後一堂也是唯一一堂的期末考。生死是一生的功課吧,可以修過學分就會了嗎?如果可以的話就太划算了,只是不知道為什麼,每天每天在複習生死之間,我們好像永遠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趕快去做,生死這門功課,就這樣一天一天地延宕。

在醫院看多了是不是會麻痺?不是麻痺,而是死亡,只有在你認識這個人的時候才有意義

死亡就是,時間軸不斷往前延伸,但屬於他的那條線永遠停留在那一天;不管再過多久去追蹤他的病歷,他的狀態會永遠停留在「自動出院」,不會有回診紀錄,不會再有新的data,你永遠也不會在醫院某處突然看見他,死亡就是,對他的記憶不再更新,僅存腦海中幾個短暫的瞬間或表情,只會越來越模糊,好處是,他將永遠不再變老。

死亡也是永遠的,不是嗎?生命、財富、地位、婚姻、愛情,這中間有誰能與時間抗衡,只有死亡,他是時間的對手,否則還有什麼比死亡更持久永恆的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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