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志當醫龍?醫生?還是要不要考慮先當個市長?

一早趁著等電梯的空檔,掏出手機補充一下今日新聞(所以我就說嘛,什麼做回山頂洞人根本是天方夜譚),首先映入眼簾的終於不再是課綱微調案還有污泥抹臉,而是一張青澀的臉孔,點進去看了一下,大意是有個少年考上醫學系,表示自己立志當醫龍,因為覺得有些醫生態度高傲。

文章刷到底,電梯剛好也到了,啪地一聲闔上手機,疾步走出又擠又熱,夾雜著病人、醫生和家屬的電動箱子,一部分是因為電梯裡擁擠的空間還有異味快讓我窒息了,而另一部分則是因為我沒有時間慢下腳步,因為早上七點開到八點的晨會才剛結束,而更早之前,六點半查房後的一堆醫囑還沒有開。

「為什麼想當醫生?」這個問題在你考上醫學系後,一直到很多很多很多年之後,都還會不斷地被提起。聽了這麼多年,答案不外乎:想幫助人、喜歡與人相處、可以救很多人、喜歡生物/物理/數學(???)……等等林林總總聽起來沒什麼說服力的答案

「想當醫生」跟「真正了解當醫生是怎麼一回事」之間的距離,好像比牛郎跟織女還要遙遠,我想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差距,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:

「考上醫學系」「念醫學系」「當醫生」基本上是三件完全不同的事情。

要考上醫學系,只要搞定高中科目,如果你是考指考,就是搞定那六科,別以為很難,這是三件事情裡面最單純的了。

念醫學系,你除非看書過目不忘,否則就是要有很大的記憶體容量,還要開始鍛鍊抗壓性,因為你的同學都是各路高手,在考前哀嚎「天啊我昨天說死的都沒念到書」結果考得比K書K了一個禮拜的你還要高。

進了醫院呢?誰管你考試高分還是低分,該做的事情要做好就對了,不會做?你要麼得長得很可愛,學長姐都願意教你,要麼天賦異稟,像雜草一樣餵你吃屎還要長得很好;總之,你最好有些管道弄懂這一切是怎麼回事,沒搞清楚職場潛規則,最後怎麼死得都不知道。

所以

我看過高中非常搶眼的同學,進了醫學系後變成普通人。
我看過平常考試成績不怎麼樣的人,進了臨床之後因為找到興趣,表現突飛猛進。
也看過功課表現很優秀的人,到了臨床的態度卻完全讓人不敢恭維。(這點最可怕了)

先「了解」你的對象

醫學系要唸七年,畢業後一般醫學訓練(PGY=Post Graduate Year )一年,再加上最短的專科訓練四年,古人要考狀元只要苦讀十年,等你拿到專科醫師執照,十二年過去了,你怎麼能保證這十二年內你的想法不會改變?

雖然媒體把主角拉到最前線來博取收視率,但我相信這並不是個案。在我考上醫學系之前,其實並不了解醫學系七年在唸什麼,為什麼要念到七年,也不知道什麼是Intern(實習醫生),更沒聽過什麼叫住院醫師、專科訓練,值班又是怎麼一回事,你有在不停歇地忙了四五個小時之後,終於找到時間洗個澡,頭髮才剛沖濕,電話就響起(而且一定要接)的經驗嗎?然後半個小時後你忙完了,回來上廁所,大便才剛探出頭來,電話又響了(對,一定要接)。你體會過在半夜兩點、三點、五點分別被電話吵醒的感受嗎?還有太多太多記不起來的事情(忘了比較好),有人曾提議醫學系面試應該要包含「睡眠中斷試驗」,媽呀,這個idea真是太讚了。

我還沒有當上主治醫師,可是我看過為了病人奮鬥好幾個月的醫生,被家屬質疑、不信任,甚至早上查房相見,下午公堂對簿。那種沮喪到谷底的心情,你們真的理解嗎?你們也許來不及經歷這些事情,就必須要做決定,但在決定之前,你們有權利跟責任,去了解自己的選擇。等你們把這些故事都聽完了,再來跟我說,你想當醫生。

我身邊真的有一位朋友,跟我一樣在當住院醫師,每天過著吃大便的日子(以及每個月八次的睡眠中斷試驗),當我問他為什麼要當醫生的時候,他雙眼發光地跟我說「我想當醫龍啊,當醫龍很帥耶。」

而我相信那是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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